哈里发王国传奇 伊斯兰帝国千年兴衰史

让我们于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切入，公元632年时，先知穆罕默德在麦地那离世，那时没人能够精准预测，他所留下的社群会怎样延续，一个关键问题摆在所有人眼前，即谁具备成为领袖的资格，此问题引发了后续的“哈里发”制度，哈里发，意思是“继承人”，他是信徒们的最高政治以及宗教领袖，然而要注意，这个职位从起始就充斥着争议，争议源自一个根本事实，那就是先知未遗留明确的遗嘱，于是社群内部产生了不同的声音。有这样一部分人，他们觉得领袖应该从古莱氏部落当中去推选，而另外一部分人却持有不同看法，他们认为只有先知的直系后裔才具备相应资格，正是这种两部分人之间的分歧，致使了第一次分裂的出现，而此次分裂径直催生了逊尼派与什叶派，由此我们能够看到，哈里发制度的起源并非是那种神圣的规划，而是一种务实的政治方面的解决方案，它尝试着去解决掉权力真空这个问题，然而该解决方案自身却又埋下了新的矛盾，这些矛盾将会在后续的几个世纪里反复地爆发。

早期的哈里发为何能够快速地扩张领土呢，答案是在于军事效率跟政治智慧相融合，第一任哈里发阿布·巴克尔平定了内部叛乱，他被称作是“假先知之战”的获胜者，这场战争稳固了阿拉伯半岛的统治，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组织了大规模的远征，他创立了“阿塔”制度，也就是给士兵发放年俸，这个制度把部落忠诚转化为国家财政支持，军队不再依靠战利品维持生存，他们得到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这致使远征行动能够持续好几年，与此同时，欧麦尔设立了军营城市。例子有库法、巴士拉、福斯塔特，这些城市既是军事基地，又是行政中心，到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时，帝国已扩张至波斯和北非，然而奥斯曼任用众多亲族，这些亲族占据重要职位，此行为引发广泛不满，不满情绪于公元656年达到顶点，奥斯曼被叛乱士兵杀死，该事件标志着哈里发制度首个危机爆发，它证明一规律：个人利益取代公共利益时，制度便失效，欧麦尔时期的集体协商原则遭破坏了。而被代替的是家族实行垄断，其后果极其直接并明显，穆斯林的社群由此陷入了第一场内战，这场内战被称作“骆驼战役”以及“隋芬战役”，参与这两场内战的人员包含先知的遗孀阿伊莎、先知的堂弟阿里，阿里进而成为了第四任哈里发，然而他却自始至终都没办法得到所有派系的认可，这样的情况致使了哈瓦利吉派的出现，该派觉得任何不依据《古兰经》来进行裁决的领袖都是不合法的，后来他们刺杀了阿里。所以，我们能够总结出一条因果链，领土扩张是需要财政制度的，财政制度依赖着公平分配，公平分配被家族主义给破坏了，破坏进而引发了叛乱，叛乱导致了内战，内战催生了更激进的派别，每一步都是逻辑的必然。

公元661年，伍麦叶王朝时期来临，穆阿维叶建立了世袭制，他把哈里发职位传给了自己儿子，此决定改变了制度本质，之前哈里发是经协商或推选产生，如今变成了君主制，穆阿维叶的合法性源自武力而非共识，他承认这点，其曾言：“我不需要用剑取得的东西，就用舌头取得。”这话显示了权力逻辑的转变，为维持统治，伍麦叶王朝强化了官僚体系，他们用希腊语和波斯语进行行政记录，阿拉伯语仅用于宗教和诗歌。军队进行了重新组织，叙利亚的驻军充当了核心力量的角色，这些士兵是效忠于个人而非制度的，所以在不同地区出现叛乱之际，镇压行动开展得异常迅速，然而镇压却引发了新的问题，那些被征服的民族，像波斯人和柏柏尔人，他们在改信伊斯兰教之后，却没法得到与阿拉伯人一样的待遇，他们被称作“马瓦里”，也就是释奴或者是客户，马瓦里需要缴纳更高的人头税，这与伊斯兰教里关于信徒平等的原则是相违背的，所以马瓦里成为了反对伍麦叶王朝的主要力量。与此同时，宗教学者着手将教法学予以系统化，他们着重指出，哈里发应当拥有古莱氏血统，要秉持公正，得具备知识，且身体康健，然而伍麦叶王朝的诸多君主并不契合这些要求，比如说，叶齐德一世遭受批评是因为饮酒以及玩猴，如此一来，宗教精英同政治权力之间的裂痕持续扩大，公元750年，阿拔斯家族利用了这种不满情绪，他们联合了马瓦里、什叶派以及波斯地主，于呼罗珊地区发起了革命，这场革命成功把伍麦叶王朝给推翻了，但是需要留意的是，阿拔斯人上台之后并未恢复协商制。与之前相反，他们构建起了更为绝对的专制统治，他们宣称自己是“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这表明哈里发从社群代表转变成为了神圣君主，这还是一个因果关系的转折关键点，即为了推翻不公平现象而开展的革命，最终却造就了更加不民主的体制。

在阿拔斯王朝那个阶段，哈里发制度步入了理论范畴内的黄金时段，然而实实在在的权力却已然开始出现流失的状况。在哈伦·拉希德进行统治的那段时期，巴格达摇身一变成为了学术的中心之地。而且智慧宫负责翻译了数量众多的希腊哲学以及科学方面的著作。于此同时，数学、天文学、医学均获得了飞跃式的发展。可是，这些所取得的成就跟哈里发自身的权力根基没有任何关联。实际上真正掌控行政权力的是波斯裔的维齐尔家族，就比如说巴尔马克家族。哈伦后来对这个家族展开了清洗行动。但是这一行为并没有使得权力重新回归到哈里发手中。相反却致使官僚体系更加依赖突厥奴隶士兵。这些被称作“古拉姆”或者“马穆鲁克”的士兵，是从小就被买来加以训练的，并且仅仅忠诚于他们的主人，然而问题在于，当主人离世后继任者是谁呢，他们会效忠于能够给自己发放军饷的人，如此一来禁卫军便开始插手哈里发的废立之事，在公元861年直至870年期间，巴格达历经了“无政府时代”，就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有四位哈里发遭到禁卫军杀害，这表明了专制制度存在的悖论，即统治者越是依赖武力，就越容易遭受武力的反噬，为了防止被杀，哈里发就得给士兵更多钱财。要想获取金钱，就得征收更多税收，而为了征税，就得有更强大的地方官员，然而地方官员常常自行其是，到公元10世纪时，阿拔斯哈里发实际上仅仅掌控巴格达及其周边区域，其他地方涌现出了独立王朝，像埃及的图伦王朝、波斯的萨法尔王朝、中亚的萨曼王朝，甚至什叶派的白益王朝径直攻克了巴格达，白益王朝的埃米尔把哈里发包禁在宫殿之中，他们保留了哈里发的位子，不过仅当作宗教象征，世俗权力全然归埃米尔所有。这造就了一种极为奇特的状况，名义层面的那个最高领袖竟然没有一兵一卒，然而真正实施统治的人却得借助哈里发的合法性来进行背书，这般分离的情形持续了大概一百年。我们能够从实验的角度去验证一个假设，当那种制度的核心功能被抽空，仅仅剩下仪式的外壳时，它存在的价值究竟是什么？答案是，它给其他势力提供了一种可以统一的符号。塞尔柱突厥人往后尊重哈里发，是由于他们需要去对抗法蒂玛王朝。法蒂玛王朝乃是什叶派的哈里发政权，它直接对阿拔斯的宗教权威发起了挑战。致使外部存在的威胁，反倒使得阿拔斯哈里发的寿命得以延长。这又成为了一个因果方面的悖论。

当下，我们将视角转向西边，公元929年之际，西班牙的伍麦叶后裔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自行立为哈里发，他为何要如此行事呢？原因在于北非法蒂玛王朝也宣称自身系哈里发，倘若科尔多瓦的统治者仅仅自称埃米尔，那么在宗教地位方面便会低人一等，故而他必定要升级头衔，这展现了头衔竞争的逻辑，当多个政权皆宣称代表整个伊斯兰世界之时，分裂便难以避免，科尔多瓦哈里发国在学术领域同样呈现繁荣态势，它拥有欧洲最大的图书馆当中的一个，医生、哲学家、翻译家于此处开展工作。但政治统一没能维持太长时间，公元11世纪，一次大规模处决事件致使内战爆发，哈里发希沙姆二世遭废黜，此后，哈里发国分裂成二十多个小王国，也就是“泰法”王国，这些小国彼此相互攻伐，最终，它们被北非的穆拉比特王朝和穆瓦希德王朝吞并，而这些王朝并未恢复哈里发制度，它们采用“埃米尔”或“马赫迪”称号，所以西班牙的哈里发实验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百五十年，它证实了一个规律：哈里发制度要有足够大的领土以支撑其合法性。假若是领土过小的情形，那么其他的统治者便不会认可你的地位。与之相反而言，要是领土过大的话，又将会致使地方出现分离现象。这属于规模与控制之间所存在的矛盾。

回到东方，公元1258年，蒙古旭烈兀汗把巴格达给攻陷了，最后一位阿拔斯哈里发穆斯台绥姆被处死了，传说他是被裹在地毯里然后被马踩死的，因为蒙古人觉得流血会触怒大地，这次事件常常被说成是哈里发制度的终结，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马穆鲁克苏丹国在开罗把哈里发职位给恢复了，他们拥立了一位阿拔斯家族的成员，这位哈里发并没有政治权力，他只是负责去主持苏丹的加冕仪式、在星期五祈祷的时候提及苏丹的名字，这完全就是一个礼仪职位，那马穆鲁克为什么还要把它保留着呢？那时，鉴于国际政治需要，马穆鲁克要对抗蒙古伊尔汗国，而伊尔汗国的合赞汗已改信伊斯兰教，要是合赞汗自称哈里发该咋办，为避免这种竞争，马穆鲁克就得抢先拥立个哈里发，哪怕此哈里发仅是个傀儡，所以哈里发制度演变成了一种外交工具，它不再用于内部治理了，其作用是防止对手获取宗教优势，这个阶段的哈里发总共传承了十六位，可没一位有过实际影响力 ，公元1517年，奥斯曼帝国征服了埃及。被押往伊斯坦布尔的是最后一任开罗哈里发穆塔瓦基勒三世，传说穆塔瓦基勒三世把哈里发头衔转让给了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一世，不过这个故事极有可能是后人编造的，因为奥斯曼苏丹在此之前从未使用过哈里发称号，他们自称“帕迪沙”与“两圣地仆人”，直到18世纪后期出于对抗俄罗斯宣称为保护俄境内东正教徒而有的东正教保护权，奥斯曼才开始着重强调自身的哈里发地位，俄罗斯宣称自己有权保护奥斯曼境内的东正教徒，奥斯曼苏丹反过来声称自己有义务保护全球的穆斯林。故而，哈里发制度于灭亡前两百年之际再度复活了，其复活并非源于内部需求，而是鉴于国际条约里的宗教条款，这再度证实了我们的观察：制度的生命力常常并非取决于其初始意图，而是取决于它是否能够被各类利益方再度加以利用。

最为末尾的一步，在1924年3月3日，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将哈里发职位予以废除，最后一任奥斯曼哈里发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被驱赶至境外，他搭乘东方快车离开了伊斯坦布尔，这一日距离先知穆罕默德离世已然过去了1292年，废除哈里发职位的缘由是什么呢？由凯末尔所领导的民族主义者正在构建世俗国家，他们觉得哈里发制度对现代化形成了阻碍，然而更为深层次的缘由在于，奥斯曼帝国瓦解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政权具备充足的实力去独占哈里发这一头衔。英方对汉志国王侯赛因·本·阿里自称为哈里发予以支持，印度穆斯林构建起“哈里发运动”，欲图留存该职位，然而这些尝试皆以失败告终，这是由于现代民族国家的边界已然替换了宗教共同体，个体对国旗的效忠程度远超对信仰符号的尊崇，故而哈里发制度的终结并非源于某一个人的决策，而是社会结构变迁所引发的必然态势，回溯整个历史进程，我们能够明晰一条清晰的因果脉络关系：该制度起始于对权力继承问题的处理，为实现扩张目标，它打造了财政与军事体系，这些体系进而孕育出地方权力核心。地方权力中心对中央进行了反向削弱。为维持表面上的统一，制度被掏空成为仪式。仪式在特定情形下被再度激活。最终，当所有可供激活的条件都不复存在时，制度走向消亡。每一次出现的变化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多种因素共同发挥作用所导致的结果。请思索一个问题：倘若先知当年明确指定了继承人，历史会全然不同吗？或许不会。因为任何制度都难以规避人性里的权力欲以及利益冲突。此乃哈里发王国所遗留下来的最为深刻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