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那日, 在长安城外, 运河之畔, 忽地热闹起来。只见, 旌旗猎猎招展, 钟鼓咚咚齐鸣。原来, 是那闻名遐迩的“水陆大会”要举行了。这水陆大会, 不同寻常, 是把水上与陆上的珍稀货物、四海的商贾、八方的艺匠, 聚集在一起, 来互通有无。你可知这大会怎样开? 且听我慢慢道来。但见那主持大会的老者, 姓张, 被称作张公, 他登上那高台, 站在上面, 并未言语, 只是用手指了指。所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那码头上刚到位的三艘大船。船上的货物, 重重叠叠, 好似小山一样。首艘船, 所载乃北地之皮货, 次艘船, 装载的是南国之丝绸, 而第三艘船, 装着的却是西域之香料。
这张公举办这水陆大会, 已然过去十年。最初三年, 大会现场秩序混乱。众多商贾自行其是, 其中一些售卖盐巴, 另一些售卖布匹, 他们相互争夺经营地盘, 时常发生争吵, 严重时甚至会拳脚相向。水上从事运输的船夫与陆上从事买卖的贩夫, 更是完全不相往来, 关系如同水火般恶劣。那张公在当时, 是个性格急躁之人, 一旦发现有人犯错, 就会亲自上前指出错误。有一日前去协助卖布的重新规划摊位布局, 又有一日去帮船夫调停矛盾争端。终日忙碌奔走没有停歇的时候, 然而大会依旧喧闹嘈杂,好似那沸腾开了的粥, 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混乱得一塌糊涂。这就是第一层, 手忙脚乱, 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去做。这时的张公, 就如同一个负责救火的队长, 哪边着了火就要扑向哪边, 累得几乎要死掉, 然而成效却非常微小。各位看官, 你说这是不是很像您公司里那些刚从一线被提拔上来的主管呢? 手下只有三五个人, 他却恨不得能长出三头六臂, 每件事情都亲自去做, 结果自己累到倒下, 团队却依旧是一盘散沙。

再过三年, 张公变得机灵了。不再什么事都去干涉, 而是制定了规则。他拿来三块木板, 写下三条严格的规定。最开始的, 水上行驶的船舶, 按照抵达先后次序, 逐个卸货,不准去争相抢夺。第二条是, 在陆地设置的摊位, 按照售卖货物类别, 划分成三个区域, 北方货物摆在南方区域, 南方货物摆在北方, 则西域货物放在中间位置。第三条讲, 凡是处在大会区间时段, 卖货与买货两方, 要是产生争议, 由张公亲自选定的三位秉持公正的人来判定。此项命令发布之后, 大会于是有了条理。从事布匹售卖的人, 都清楚自身应该在什么地方;而船夫们的心里, 也都明白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尽管依旧存在一些小的冲突摩擦, 然而大规模的混乱局面已然消失不见了。那张公每日只会坐在高台上, 品着茶, 随后看着那三位公正人断案, 偶尔点一点头, 或者摇一摇头咧。这就是第二层, 制订规则, 用法治理城市咧。然而, 问题就来了。规矩是死乎乎的, 人可是活灵泛的。那北地的皮货商, 明明已经卖完了, 但是因规则所限咧, 竟不能提前离开!那南国的丝绸商, 想跟西域的香料商合租一个摊位, 一起招揽顾客, 却被规则给禁止了, 因为分属不同区域!规矩, 慢慢地变成了僵硬的绳索, 捆住了众人的手脚。这时的张公, 就好像那个制订流程的经理, 流程是挺好的, 然而却变成了创新的妨碍。
这便是第二层的局限。规矩只能管住下限,管不住上限。

已然来到这第十年之际, 张公头发已然变得白发苍苍, 然而却反倒显得从容起来了。你瞧他, 所手指着那三艘大船, 未曾发出一言, 仅仅做出如此一个动作。他着将那三艘船上所装载的货物, 全部予以打散, 而后重新进行分配。北地所产出的毛皮货物, 并非单独售卖, 而是与南国所产的丝绸, 扎制成礼盒, 命名为“冰火两重天”。南国的丝绸, 又同西域之处的香料, 制作成香囊, 称呼为“远方的风”。至于那西域之地的香料嘛, 则与北地的皮货, 做成让人温暖的枕头, 取名为“他乡的梦”。这一招施展出来之后, 在座的所有人竟全都为之惊讶不已。本来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经营的货物, 突然间产生了很是奇妙的化学反应。买下皮货的人, 顺带购入了丝绸;购置香料的人, 也将香囊一并带走。从事水上运输的船夫察觉到, 他们无需再去等待那冗长的卸货进程, 缘由在于货物已然提前被组合妥当, 径直被送去了陆地的展示台。处于陆上的商贩也不再埋怨区域受限, 原因是他们留意到, 跨领域的组合, 反倒使得顾客数量增多了。那张公,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他不再投身救火之举, 不再负责断案之事, 他仅仅是置身于高台上, 与一两位老友对弈下棋, 偶尔抬起头来, 瞧一瞧那往来不绝的人群, 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的笑容。这便是第三层, 达成连接,催生价值。
各位请仔细想一想, 这张公所做的事情, 难道不是跟管理的办法, 完全没有差别吗? 首先第一层, 从事管理工作的人是执行任务的人, 忙碌却没有成效。其次第二层, 从事管理工作的人是进行监督的人, 安稳却没有进展。一直到了第三层, 从事管理工作的人方才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领导者。他并非去界定工作, 而是去界定价值。他不是去制订边界, 而是去创造联系。他不是去管理资源, 而是去促使反应发生。他把原本相互之间没有关联的, 转化成了相互配合而更显成效的。他把单纯的买卖行为,转变为了文化的相互冲击与相互融合。他把那死板的“水陆大会”, 变作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有机的事物。

对这水陆大会的变化情况而言, 它就是一部实实在在的管理演变历史。你手下的那些工作人员, 是各自按自己一套行事的北货以及南货,还是被拆开又重新组合起来的香囊和暖枕? 你所制订的程序, 是那种刻板的区域划分, 还是充满着各种可能性的跨界搭配? 要是你还处于最初的那一层, 不妨思考一下, 怎样放开手, 让下属自行去解决棘手的问题。要是你已经处于中间的这一层, 不妨去询问一下, 你所定下的规则, 是激发了员工的创新能力, 还是把他们的积极性给消磨掉了? 要是你打算朝着最上面的第三层去前进, 那就请牢记张公最后的那句叮嘱。他讲过, 管理所达至的最高层级境界, 并非是致使所有人遵从倾听你的言语, 反而是让所有人皆能够找寻甄别出彼此身上所具备的价值, 接着, 你仅仅只需在一旁位置, 面带微笑注视着他们怎样生成造就出由你一己之力永远都没办法想象构思出来的事物成果。
那年年都会举办的水陆大会, 自第十年起, 人们称谓有了变化, 不再称其为“大会”, 而是改称为“水陆乐园”。究其缘由, 是在那里, 水与陆的关系并非对立, 而是能够彼此成就。这般情形, 难道不正是我们所有从事管理工作的人, 一生都在追求的乐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