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谁来讲述真相？——一个孩子的观察报告

亲爱的大人，你记得声音的样子吗？

那一年，我降临于世，后来之人称其为“沉默年代”。我未曾目睹声音，不过听奶奶讲，声音是具若形状那般的——恰似春天熔化的雪水，自屋檐淌落，先是嘀嗒一声，而后又一下嘀嗒。然而，在我所处的这个世界里，嘀嗒声已然消弭不见。人们行路毫无声响，用餐也寂静无声，甚至就连彼此争执亦是悄然无息。或许你会发问：全无声音，该如何争吵开来？大人，你这算是猜对喽。他们压根儿不是口出争执之语，而是仅凭眼神互通，借用耸肩来表明应允，以一根手指置于嘴唇前方，以此来取代诸多言语所含之意。

我于今年步入九岁之龄，我的课本之中并无“为什么”，仅存有“是什么”，老师步入教室以后，于黑板上面书写下一行文字：“今日学习第37条规则”，我们既不举起手作示意，亦不提出相关问题，仅仅是在练习本之上进行那条规则的抄写，一次又一次地重抄不停，有一回情况之下，我抑制不住内心冲动，举起了手，你猜猜发生了什么状况，全班同学仿若看待怪物一般注视着我，老师朝着我这方踏步而来，在我耳边以极为轻柔的声音说道：“坐下，别发出声响”，她发出的声音极为轻柔，轻柔到好似有一根针掉落于棉花之上那般轻微，自那一日起始，我往后便再也未曾举起过手了。

实验：假如一天不说话

在前一个星期，于科学课期间开展了一回实验。老师讲道：“请将你们一日之中所讲过的话语予以记录，借助数字来呈现。”我取出本子，自早晨七点起始进行记录。

七点零五分的时候，妈妈将早餐放置在了桌上，她瞅了我一眼，所表达的意思是“快吃”，我回望了她一眼，传达的意思是“好”，零个字。

七点三十分的时候，爸爸驾驶着汽车送我前往学校。在沿途的这段路程中，车载广播正在播放着音乐，不过却没有任何人发出话语声。广播当中的主持人讲道：“今天的天气……”，随后停顿下来持续了五秒钟，紧接着又说道：“……适合安静。”零个字。

八点的那个整时，在校门口的位置，保安大叔朝着我这边点了点头，我朝着保安大叔的方向也点了点头。零个字。

当时间来到十二点十分，那便是午餐的时段了。在食堂之中，满满当当坐满了学生，而所能听到的，仅仅只有勺子碰到餐盘而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声响，仿若一场没有声音的音乐会。同桌轻轻踢了我一下，于是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之上写着：“下午考试。”我微微点头。总共零个字。

下午四点光景放学了，回到家之后，我快速进入房间，对着镜子讲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今天，我未曾说过哪怕一个字”，话刚讲完，我猛地哭了出来，为何会哭呢，成人，你能够告知我吗？

班里总共三十个同学，其中有二十八个同学所记录的数字为零。仅仅只有两个同学写了“一”，原因在于这两个同学打了喷嚏 ，没办法控制地发出了“阿嚏”一声。老师在进行点评之际讲道：“挺好的，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随后她打了一个勾 ，是红色的勾，而且是非常大非常大的勾。

沉默是怎么传播的？——像感冒一样

我曾悄悄去做了一回调查，别笑啊大人，九岁的孩童也是能够去做调查的，我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观察我家楼下的那个公园，以往，公园里存在着下棋的老爷爷，他们会为了一步棋而争得面红耳赤，有遛狗的阿姨，她会对着小狗去说话：“乖乖，走这边。”，有练合唱的奶奶们，她们发出的声音能够传到三条街以外。

眼下如何？原本下棋的老爷爷变成了平板电脑，两人相对而坐，分别于各自那屏幕内下棋，输赢究竟由程序去判定，无需开口说话。正遛狗的阿姨戴起了耳机，小狗迈进在前方，她跟在后面，彼此均不理会对方。那些练合唱的奶奶们——她们已然散开，原因在于合唱需发出声音，而发声就会对邻居构成打扰。邻居在门上张贴了一张纸条呐：“请保持安静，谢谢。”那张纸条是打印而成的，连感叹号都不见踪影。

你瞧，沉默是以这般形式传播开来的，它并不需要借助暴力手段，也无需依靠禁令措施，仅有一次次地说出“请保持安静”即可。只要每一个人都于自身的门上张贴一张纸条，那么整个世界便会演变成一个规模巨大的图书馆，然而这个图书馆里并没有书籍，仅仅存在着一排排空落落的椅子。

我曾经于一本陈旧的书籍里阅览到一句话，那句话是“沉默是金”。然而我始终都没法想得通，要是沉默是金子的话，那么声音究竟会是什么。声音有没有可能是空气。要是没有空气的话，金子又能有什么样的意义。

我找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人——然后呢？

前些日子，于学校后方那废弃的操场处，我碰到了一人。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蓝色工装裤，正坐在铁锈斑驳的秋千之上。他瞧见我后，发问：“小朋友呀，你为何独自一个人呢？”其嗓音极为洪亮，洪亮得令我着实吓了一大跳。我已然好久未曾听闻那般响亮的声音了。

我跟他讲，我出来寻觅声音。他笑了，笑到咳嗽起来。他讲他往昔于工厂里做质检员，专门针对机器测噪音分贝。“你可晓得一台粉碎机的声音会有多大吗？一百二十分贝，仿若打雷那般。”他讲这话之际，两只手做着比划，仿若手里还攥着一台粉碎机。

过后他处于失业状态了。工厂安放了静音装置 ，机器不再发出声响了 ，也不再需要质检员了。他寻觅了好多工作 ，每一回面试的时候 ，对方都要求他做一套测试题目 ，题目是“你怎样去处理冲突呢？”他给出的答案一直都是“沟通来解决” ，然而标准答案始终是“避开冲突 ，保持默默无声”。他考了十五回 ，没有一回能够通过。

“请问，你为何要继续言语？”我这般发问。他随即展现笑容，此次笑意极为轻微。“鉴于倘若我沉默不语，势必会忘却自己仍处于存活之态。”他目光投向远方耸立的高楼，那些楼的每一扇窗户皆紧闭得密不透风。我随他的目光朝那边望去，刹那间感觉那些楼恰似一排排寂静无声的巨兽，蹲踞在那儿，似在等候着某些事宜。

一封寄给未来的信

大人，当我写下这些文字之际，窗外雨滴正落下，打在空调外机之上，发出“咚、咚、咚”声响，你可知我最初反应是啥？我捂住了耳朵，而后才发觉——自己竟惧怕声音，一个九岁的孩童，惧怕雨声。

我翻开课本，看见第38条规则为“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旁边画了一幅插图，画面里一个人张着嘴，嘴上贴着胶带，旁边还有一个绿色的勾。课本上第39条规则是“如果一定要说话，请先确认周围没有人”。第40条规则写着“沉默是最高的礼仪”。

我不愿再去抄那规则了，我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给你写信。我不清楚你是谁，也不晓得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或许你会是未来的人类，或许你会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者，或许你就是长大后的我自己。

我仅仅是想告知你一桩事情，于这个寂静无声的年代当中，我曾讲过一番话语，在那一日，于废弃的操场上，那个身着蓝色工装裤的大叔向我发问：“你最为渴望得到的礼物是什么？”我进行了大声地表述：“我期望所有人再度学会讲话！”我的声音于那空荡荡的操场上久久回响了三秒钟，三秒钟的时长实则颇为短暂，然而对于我而言，却已然足够漫长了。

信写到这儿，妈妈来敲门了。她没吭声，仅敲了三下，一下长两下短。按照规则第24条，一下长两下短所意味着的就是“睡觉时间已到”。我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在黑暗当中，我听到自身的心跳声，咚、咚、咚，仿若雨滴那般。

有一天，心跳也会沉默吗？

我并不知晓，然而我做出决定，于明日再次撰写一封信函，要是能够实现，我将会持续不断地书写下去，直至声音再度回归到这个世界之时为止。

对每一位读到这封信的大人提出反问，你们当真乐意让一个孩子去记住什么才是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