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伫立在一颗陌生星球的荒原之上, 脚下是呈红色的沙砾, 头顶则是陌生的星河。
这不是科幻电影的场景,而是我正在经历的日常。
身为宇宙探险队成员, 可从来没经历过浪漫的事儿。我归属代号为“深渊者”的队伍, 我们要探寻的是银河系边缘那片未知之地。地球发送出去的信号数量众多, 等待回应的时间跨度日益变长。于是, 我们决定主动踏上征程。
将那些仅仅是停留在理论范畴之内的星际探索规划予以对比, 我们所迈出的每一步, 皆是踏于现实之上的。
坐在舒适研究室里的理论家们, 借助数学模型去推演宇宙的边界, 他们于白板之上画出漂亮的轨道, 探讨虫洞跟曲速引擎的可能性, 然而我们不一样, 我们所直面的是实实在在的真空、辐射、孤独以及死亡。
我曾目睹队友于太空服破裂的短暂时刻, 瞬间化作一具被冰冻封存的样本实例。又曾见证补给舰偏离既定轨道轨道错失, 物资于无垠黑暗空间中四处飘散, 此后再也无法予以回收。
这些都不是论文里的假设,是墓碑。
但为什么还要继续?
由于宇宙并不会等候人类, 自宇宙大爆炸直至如今, 宇宙始终处于膨胀态势, 星系持续在相互远离, 要是我们不主动向外拓展, 就会一直被困于太阳系这个十分微小的摇篮之中, 依据欧洲航天局的报告表明, 太阳的寿命大概还有50亿年, 虽说听起来时间漫长, 可是演化一颗文明所需的时间尺度与之相较并非奢侈。
宇宙探险队选拔标准极为严格苛刻, 我于三千名申请者间崭露头角, 并非因我体能处于前百分之零点一, 而是因心理测试表明我拥有一种属性, 即可在毫无希望时持续开展行动, 是这样的情况。

这是探险队最核心的要求。
被航天局的心理学家称作“无望的韧性”, 简而言之, 是当你确切晓得此次任务或许不存在返程机会, 你却依旧甘愿按下发射按钮, 我们并非是去旅游的, 我们乃是去拓荒的, 拓荒者的命运向来不是衣锦还乡, 而是死在路上。
队里存在着这样一句暗语: “千万别回头去看地球。”, 这是由于每一回进行回望的时候, 都会致使让人们萌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叫做“灯塔号”的这艘飞船是我所在的, 其名字取自古代航海时期的灯塔, 它的意思是在黑暗里为后来的人指引方向, 飞船搭载的是核聚变推进系统, 速度能够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五, 听起来速度是很快的, 可是以这样的速度前往距离最近的恒星系比邻星, 大概也需要80年。
80年。一个人类的一生。
这表示, 我启程开端的那一瞬间, 便已然同地球上每一个相识之人做了永远的诀别, 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朋友伙伴, 我往昔爱恋过的那些人们, 皆会于我飞行的进程中逐渐变老、走向死亡, 待我抵达目标之地时, 地球之上已知晓的文明或许已然全然变样。
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相较历史上的大航海时代, 哥伦布所率船队起航之际, 水手们亦无法确定能否归返。然而, 他们起码晓得地球呈圆形, 亦清楚前方存有陆地。如今我们却不一样。我们所面临的是全然无知。我们甚至难以判定下一颗行星是否适宜生存, 难以确定以年为计数单位的通讯延迟情形下, 是否仍可维系与地球的联络。
但我们还是出发了。
为何如此, 原因在于, 地球上生活着的人类需要一种所谓的“未来感”。什么样的社会会陷入内耗的状况, 正是那种缺乏未来感的社会。在怎样的条件下人类会需要一个外部树立的目标来凝聚起共识呢当中, 答案是资源渐渐演化为不再充裕的状况, 还有气候变化致使生存面临的压力不断升高的情境下。宇宙探险队到底是一种怎样形式的存在, 它恰恰就是这个目标被具化之后的体现。

你于新闻之中所见到的全部针对火星移民、月球基地的报道, 其背后均指向着同一个心理学方面的事实, 即人类需要有一个承诺, 此承诺乃是宣称我们不会永久地被困于此处。
探险队日常枯燥至极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天醒来面对的皆是相同的金属天花板, 且是相同的循环空气, 还有相同的合成食物, 舱外的星光毫无变化, 航向数值以小数点后六位缓缓变动, 我们与地球的通话延迟已然达到四天, 我说一句话, 需在四天后才可收到回复, 再历经四天, 方能听到对方的下一个反应。
这种延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地球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出发之前, 精神科医生曾向我们发出警告,此种称得上最为危险之心理状态, 乃是失去与出发地之间的情感连接。一旦这般连接发生断裂, 宇航员便会萌生“漂流意识”, 觉得自身已然无家可归, 进而致使执行任务的动力丧失。
总之, 每日我们都需撰写日志, 用以记述自身心思状态, 日志会被定时打包返还地球, 即便无人翻阅, 此行为本身亦维护着一种仪式感, 即我的存在仍在被见证。
我们于第四年瞧见了一颗能够供人类去改造的岩石行星, 这颗行星跟地球距离大概12光年, 有着稀薄的大气层还有冰盖之下的液态水, 其地貌跟地球早期地质时期相像, 四处皆是火山以及硫磺湖。
需等待8年时间才能收到批准, 探测数据才会被传回地球。但我们的任务手册记载得明明白白: 在紧急状况下, 队长拥有启动初步改造程序的权力。
我按下了启动键。
这并非是僭越行为。这乃是探险队所具备的本质特性所在, 即在存在不确定性的状况之中去做出相应的决策行为。若等待地球下达的指令, 那就意味着所等来的结果有可能是面临死亡的情况。身为先驱者的人必须要拥有在现场进行指挥的权力才行。
对于有人所讲的, 即宇宙探险队属于人类的最后一张牌, 当处于地球上的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之日, 这张牌便成为了文明的备份哦。

我没法确定这个说法能不能成立。不过我明确一件事: 当我们把种子朝着星空散布出去的时候, 人类就不再是那种存在单点故障性质的系统了。
当下我们所从事的事情, 乃是将文明记录、生命编码以及文化记忆, 放置于这艘体积不大的飞船之中, 朝着宇宙深邃之处发射出去。哪怕地球遭遇毁灭, 起码会有一份留存之物依旧在进行航行。
这不是乐观,这是理性。
我朝着窗外望去, 瞧见那颗呈现红色的行星, 它正缓慢地进行转动, 而太阳在这一区域地方, 显得格外的小, 仅仅只是一个明亮的点。
队里, 生物工程师正分析土壤样本, 化学工程师在测试大气成分, 地质学家在绘制地形图, 每个人于自身岗位默默工作着。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该说的话,在出发那天都说完了。
剩下的,只是行动。
宇宙探险团队的价值, 可不是在于寻觅到多么炫美的景致, 而是在于论证: 身为人类的这一物种, 最终并没有被局限在自身诞生的摇篮之中。
我们选择了流浪。